
我很慶幸,身邊有幾位交情很好,許多對事物的價值觀、與立場,卻與我大相徑庭的朋友。
因著這份時間堆疊的深厚交情,在與他們的價值觀與立場不一時,我總會先將自己的評斷與立場,抽出來、或是拉開一段距離,讓自己即使有著立場,卻也開放著空間,足夠容納他們的想法。
我們每次討論一個題目,都會蠻有收穫的,
因為我們的價值觀頗有落差,但也因爲我們都願意放下意識形態的對立,也就是我們沒有對與錯的指責與堅持,我們就是騰出空間作聆聽、以及發出中性的疑問- 那些各自生命背景下,形塑而成的價值觀。接著共同思考、找出結論。
當然,討論後,許多時候是我們仍有各自立場、不為所動,但我們會多出一份理解、與尊重。與他們的這般友誼,我很是珍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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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我剛好跟他們聊到了一個話題,關於前陣子熱度比較高的- 海豚秀要退出表演了。
其實我根本沒有多想,好像已成形為一股信念,海豚秀當然是需要禁止的,我根本不會樂見海豚進行商業表演,幾乎不多再去延伸思考,
若硬要擠出一些檯面上的理由,那就好像是內建般的認知-
「海豚本來的存在,就不是為了取悅人類。」
「這是在剝奪他們的野性、天性,他們是屬於海洋的,不是來給我們馴化的。」
「當你馴服了他們、給予食物,他們也會少了狩獵經驗,但是當你又將牠們放回海洋,難道不會造成生態系的混亂嗎?這真的沒有問題嗎?」
「而且這般運作,是把人類的需求抬的太高了,增長人們的自大心、要求動物配合我們的娛樂,怎麼想都不是好事吧?」
諸如此類,除了是社會上既定的懷疑與反對聲音,我也自認為,讓動物們本來該是怎麼樣,就是怎麼樣,這樣才是好現象。
「這我可以理解,但是如果我說,我當初是因為看海豚表演,才得以親近海洋生物、喜歡海豚,也的確幫助我在環境/ 生態議題上,更有感⋯⋯ 否則,我不是戶外咖,若沒有像海生館這般的運作,我是不會主動跟這些動物們,建立友好關係,更別說對環境/ 生態議題會有感了⋯⋯ 」
「而且,搞不好海豚喜歡在海生館表演?如果不須特別去狩獵、又可以跟人類玩遊戲,你如何定義這樣子對他們是不好?會不會反而對他們是好事?」
思辨啊⋯⋯ 我清醒了一下腦袋後,回答著:
「對,我無法定義這是好或不好,但我們現在在聊得好、或不好,本身也沒有意義,因為我們仍然是以人類思維的好、或不好,去詮釋這件事,」我開始整理我的思緒,試著以更超然的視角,去重新思考這件事。
「我的認知是,若要更能全觀的看待,可以就海豚的存在,比人類久遠去作延伸,海豚一直以來,都是在海洋生存的,也一直都不成問題,但現在人類出現,開始打破自古以來海豚的生活習性,我們把海豚帶上陸地生活,供給他們食物、訓練他們表演⋯⋯」
「那因為這在過往的地球生態,是沒有過的現象,因此我才提出質疑,人類把海豚帶上陸地生活,真的是件好事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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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說完後,又開始猶疑了⋯⋯
「似乎也不是好、或不好的事,好像這就是人類共同的部分想法與渴望,因此就順勢成行、顯化了。而海豚確實也親人,重點是也能被馴服⋯⋯ 好像就是會產生這樣的矛盾、就是會成行這樣子的運作,至於在這運作下,身而為人的我們,該如何重新賦予這段經驗的意義,就是我們可以掌握的。」
「對啊,而且如果海豚本來就注定要生長在海洋,為何造物者要設定他們是親人的?是可馴服的?也讓人們對於海豚是有情感的?是不是造物者就是完全開放,讓我們在這些開放之下,走過這一段經驗,讓可能發生的發生,所以我們才能導向更全面的生命路徑?而不是就完全禁止了、並且給予排斥、或扣上了一個殘忍的理由。我其實蠻不開心的。我不能再看海豚表演了。」朋友這麼跟我說,我聆聽完後,是有些無言以對。
甚而我也重新思考著,這般只是禁止,對於解決問題的根本,其實沒有幫助,只是增加意識形態的對立罷了。
「禁止海豚的表演,根本就是假議題。本來這世上所有的發生,都有其淵源與脈絡,就你看見的多不可原諒、與不可置信的事件,都是可能發生、也需要能夠接受他們會發生,如此才可能就這份發生的真實經驗,進一步的去整理、思考,找出再次前進的方向。」
「就是要經驗這段,以人類角度看似『不好』的事情,因為它會成為養分,讓我們更知道,多元的路徑與可能性,如果少去這些『不好』的過程經驗,我們的視野會無法開闊,無法包容。」朋友繼續這樣跟我說著,我聆聽著,也漸漸放下當初緊抓的- 對於海豚表演的 排斥心態。
是啊,與其完全的禁止、強烈的撻罰,背後是壓抑下了人們真實心底的渴盼與冀望,造成了某種意識形態上的對立⋯⋯
可是就讓該發生的發生、讓看似可怕的事情浮上檯面⋯⋯卻也勾引出了人性的恐懼與不安,當然也會產生想要壓抑的慾望、甚而暴力、或以正義之名行事⋯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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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,身而為人的我們,要如何去看待這些「好」與「不好」的思緒呢?
當社會上就是持有「好」與「不好」的聲音,我們要如何去平衡這兩股對立的意識呢?
當這些對立的意識形態,就是會相互碰撞、產生衝突,我們可以如何帶著智慧,走過這一遭經驗?
我繼續思考著。
看著朋友不為所動的表情、看著與我擁護不同聲音的他們~ 我好像心胸寬闊了一些,
似乎好多了,對於這世界上存在著人類定義下的「好」與「不好」之事,不會再是輕易地持嚴肅、與嚴重看待,而是更多的包容、傾聽、理性思考與行事。
這個世界上,就是有黑夜、與白天,本來就存在著對立。
也許我們能夠推進的,是接受黑夜、與白天,本來同時存在,那些所謂的消滅⋯⋯等字眼,我想也是假議題,
因為,不會消滅的,你要怎麼去消滅黑夜的存在?只會產生更強烈的意識對立。
我們能作的,就是盡情在這些白天與黑夜、以及灰色地帶之間⋯⋯ 好好的帶著意識與覺察,去深刻的經驗,經驗著那些正在發生的事情。無論有多麼的不可理喻、亦或不可置信。
人生,也真如一場遊戲了。不好好的玩下去,也是可惜走了一遭。